《烬余录:北夕旧事》
北夕地,雪封三载的边陲。
初臻诞生那夜,启明帝行宫烛火骤熄七盏。他是先帝酒后与浣衣宫女所遗的血脉,入不得玉牒,却因眉目间三分肖似圣颜,被扔进东宫偏院——**不受虐,亦无宠,像一件被遗忘的旧瓷,在皇权的裂隙里长出畸形的釉色。
“我”来那年,他正数着廊下冻死的雀。
十二岁的少年蜷在褪色的朱栏边,指尖抠着冰碴,瞳仁里结着北夕地终年不化的霜。我掰开他攥紧的掌心,塞进捂热的杏脯,告诉他**“人会笑,是因着甜”;在他被嬷嬷罚跪时,故意打翻墨盘染脏经文,拽着他跑过长长的宫道,喘着气笑说“你看,闹一闹,天也不会塌”**。他学会的第一个表情是抿着嘴笑,像偷穿大人衣袍般生涩。
改变发生得寂静。
我教他辨认四季海棠与诡谲人心,他却更擅后者。当我终于褪去旧衫踏入龙涎香缭绕的寝殿,封为“妙音娘子”的旨意传来那夜,宫人听见偏院传来瓷器的闷响——不是碎裂,是某种更钝的、像骨节在血肉里折断的声音。 此后三年,我们再未独处。
他献先帝炼丹残卷,得掌司天监暗部;
他揭发漕运贪墨,以皇兄双腿为阶,换“靖渊王”金印;
**他在琼林宴席间轻拍手掌,便有江南柔婉、西域艳骨盈盈拜倒御前——
*皆是干净出身。”他垂眸斟酒,袖中名册浸透闺阁女儿的命数。
而我的荣宠,如被抽去薪柴的暖炉。皇帝的目光掠过我所居的“撷芳阁”,像掠过一幅裱糊失败的旧画。
虐始于一场春雨。
我因“冲撞贵妃鸢鸟”被褫夺封号,扔进西三所荒废的偏殿。第一个月,炭火总在子时前熄透;第二个月,膳食里出现喂牲畜的麸皮;第三个月,他站在漏雨的屋檐下看我淘洗秽衣,玄色王服下摆沾着朝堂带来的血腥气。
“求我。”他说。
我继续拧干袖口结冰的布帛。
他突然掐住我手腕,眼底裂出幼兽般的纹路:“当年你说,人哭是因为疼…那你现在为什么不哭?”
我望着他笑出了眼泪。
他踉跄后退,终于看清我眼中映出的不是恨,而是空——像北夕地深冬的雪原,吞没所有温度与回响。
后来史书只写:
靖渊王初臻终身未娶,书房暗格里藏着一只风化裂开的杏核。
某年敌军压境,他受命监军途中暴病而亡,遗物唯有一封未寄出的信,扉页题着——
“吾心之振,止于卿息。”
🍠夜雨本雨
